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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免费在线阅读/文学、架空历史、历史军事/梁启超/第一时间更新

时间:2017-10-26 08:21 /国学经典 / 编辑:郑允浩
小说主人公是李鸿章的小说叫《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》,是作者梁启超写的一本历史、架空历史、军事类小说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☆、正文 序例 一、此书全仿西人传记之替,载述李鸿章一生行事,而加以论断,使

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

小说篇幅:中短篇

阅读指数:10分

作品频道:男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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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》精彩预览

☆、正文 序例

一、此书全仿西人传记之,载述李鸿章一生行事,而加以论断,使之读者,知其为人。

二、中国旧文,凡记载一人事迹者,或以传,或以年谱,或以行状,类皆记事,不下论赞,其有之则附于篇末耳。然论,其例实创自太史公,《史记》:《伯夷列传》、《屈原列传》、《货殖列传》等篇皆是也。人短于史识,不敢学之耳。著者不,窃附斯义。

三、四十年来,中国大事,几无一不与李鸿章有关系。故为李鸿章作传,不可不以作近世史之笔行之。著者于时局稍有所见,不敢隐讳,意不在古人,在来者也。恨时太促,行箧中无一书可供考证,其中记述谬误之处,知所不免。补而正之,愿以异

四、平吴之役,载湘军事迹颇多,似涉支蔓,但淮军与湘军,其关系极繁杂,不如此不足以见当时之形,读者谅之。

五、《中东和约》、《中俄密约》、《义和团和约》,皆载其全文。因李鸿章事迹之原因结果与此等公文关系者甚多,故不辞拖沓,尽录入之。

六、肥之负谤于中国甚矣。著者与彼,于政治上为公敌,其私亦泛泛不,必非有心为之作冤词也。顾书中多为解免之言,颇有与俗论异同者,盖作史必当以公平之心行之,不然,何取乎祸梨枣也!英名相格林威尔尝呵某画工曰“PaintmeasIam”,言勿失吾真相也。吾著此书,自信不至为格林威尔所呵。肥有知,必当微笑于地下曰:孺子知我。

光绪二十七年十一月既望著者自记

☆、正文 第一章 绪论

天下惟庸人无咎无誉。举天下人而恶之,斯可谓非常之雄矣乎。举天下人而誉之,斯可谓非常之豪杰矣乎。虽然,天下人云者,常人居其千百,而非常人不得其一,以常人而论非常人,乌见其可?故誉天下,未必不为乡愿;谤天下,未必不为伟人。语曰:盖棺论定。吾见有盖棺数十年数百年而论犹未定者矣。各是其所是,非其所非,论人者将乌从而鉴之。曰:有人于此,誉之者千万,而毁之者亦千万;誉之者达其极点,毁之者亦达其极点;今之所毁,适足与之所誉相消,他之所誉,亦足以此之所毁相偿。若此者何如人乎?曰:是可谓非常人矣。其为非常之雄,与为非常之豪杰,姑勿论,而要之其位置行事必非可以寻常庸人之眼之所得烛照而雌黄之者也。知此义者,可以读我之“李鸿章”。

吾敬李鸿章之才,吾惜李鸿章之识,吾悲李鸿章之遇。李之历聘欧洲也,至德,见宰相俾士麦,叩之曰:“为大臣者,为国家有所尽。而廷意见,与己不,群掣其肘,于此而行厥志,其何由?”俾士麦应之曰:“首在得君,得君既专,何事不可为?”李鸿章曰:“譬有人于此,其君无论何人之言皆听之,居枢要侍近习者,常假威福,挟持大局。若处此者当如之何?”俾士麦良久曰:“苟为大臣,以至诚忧国,度未有不能格君心者,惟与人女子共事,则无如何矣。”李默然云此语据西报译出,寻常华文所登于星轺记者,因有所忌讳不敢译录也。呜呼!吾观于此,而知李鸿章中块垒牢郁抑,有非旁观人所能喻者,吾之所以责李者在此,吾之所以恕李者亦在此。

自李鸿章之名出现于世界以来,五洲万国人士,几于见有李鸿章,不见有中国。一言蔽之,则以李鸿章为中国独一无二之代表人也。夫以甲国人而论乙国事,其必不能得其真相,固无待言,然要之李鸿章为中国近四十年第一流要人物,读中国近世史者,不得不李鸿章,而读李鸿章传者,亦不得不手中国近世史,此有识者所同认也,故吾今此书,虽名之为“同光以来大事记”可也。

不宁惟是。凡一国今之现象,必与其国此之历史相应,故史者现象之原因,而现象者史之结果也。夫以李鸿章与今之中国,其关系既如此其厚,则论李鸿章之人物,不可不以如炬之目,观察夫中国数千年来政权迁之大,民族消之暗,与夫现时中外涉之隐情,而得李鸿章一在中国之位置。孟子曰:知人论世。世固不易论,人亦岂易知耶?

今中国俗论家,往往以平发平捻为李鸿章功,以数次和议为李鸿章罪。吾以为此功罪两失其当者也。昔俾士麦又尝语李曰:“我欧人以能敌异种者为功,自残同种以保一姓,欧人所不贵也。”夫平发平捻者,是兄与阋墙而盬之脑也,此而可功,则为兄者其惧矣。若夫吾人积愤于国耻,恨于和议,而以怨毒集于李之一,其事固非无因,然苟易地以思,当夫乙未二三月庚子八九月之,使以论者处李鸿章之地位,则其所措置果能有以优胜于李乎?以此为罪,毋亦旁观笑骂派之徒而已。故吾所论李鸿章为功罪于中国者,正别有在。

李鸿章今矣。外国论者,皆以李为中国第一人,又曰:李之也,于中国今之全局,必有所大猖董。夫李鸿章果足称为中国第一人与否吾不敢知,而要之现今五十岁以上之人,三四品以上之官,无一可以望李之肩背者,则吾所能断言也。李之,于中国全局有关系与否吾不敢知,而要之现在政府失一李鸿章,如虎之丧其伥,瞽之失其相,途岌岌,愈益多事,此又吾之所敢断言也。抑吾冀夫外国人之所论非其真也,使其真也,则以吾中国之大,而惟一李鸿章是赖,中国其尚有瘳耶?

西哲有恒言曰:时造英雄,英雄亦造时。若李鸿章者,吾不能谓其非英雄也。虽然,是为时所造之英雄,非造时之英雄也。时所造之英雄,寻常英雄也。天下之大,古今之久,何在而无时?故读一部二十四史,如李鸿章其人之英雄者,车载斗量焉。若夫造时之英雄,则阅千载而未一遇也。此吾中国历史,所以陈陈相因,而终不能放一异彩以震耀世界也。吾著此书,而不绝于余心矣。

史家之论霍光,惜其不学无术。吾以为李鸿章所以不能为非常之英雄者,亦坐此四字而已。李鸿章不识国民之原理,不通世界之大,不知政治之本原,当此十九世纪竞争化之世,而惟弥缝补苴,偷一时之安,不务扩养国民实,置其国于威德完盛之域,而仅摭拾泰西皮毛,汲流忘源,遂乃自足,要挟小智小术,与地亿著名之大政治家相角,让其大者,而争其小者,非不尽瘁,庸有济乎?孟子曰:放饭流歠,而问无齿决,此之谓不知务。殆谓是矣。李鸿章晚年之著著失败,皆由于是。虽然,此亦何足责?彼李鸿章固非能造时者也。凡人生于一社会之中,每为其社会数千年之思想习俗义理所困,而不能自拔。李鸿章不生于欧洲而生于中国,不生于今而生于数十年以,先彼而生并彼而生者,曾无一能造时之英雄以导之翼之,然则其时其地所育之人物,止于如是,固不能为李鸿章一人咎也。而况乎其所遭遇,又并其所志而不能尽行哉?吾故曰:敬李之才,惜李之识,而悲李之遇也。但此有袭李而起者乎,其时既已一,则其所以为英雄者亦自一,其勿复以吾之所以恕李者而自恕也。

☆、正文 第二章 李鸿章之位置

中国历史与李鸿章之关系,本期历史与李鸿章之关系评骘李鸿章之人物,则于李鸿章所居之国,与其所生之时代,有不可不熟察者两事:一曰,李鸿章所居者,乃数千年君权专制之国,而又当专制政替任化完达于极点之时代也。二曰,李鸿章所居者,乃洲人入主中夏之国,而又当混一已久,汉人权利渐初恢复之时代也。

论者曰:李鸿章近世中国之权臣也。吾未知论者所谓权臣,其界说若何。虽然,若以李鸿章比诸汉之霍光、曹,明之张居正,与夫近世欧美本所谓立宪君主国之大臣,则其权固有迥不相侔者。使鸿章而果为权臣也,以视古代中国权臣,专擅威福,挟持人主,天下侧目,危及社稷,而鸿章乃匪躬蹇蹇,无所觊觎,斯亦可谓纯臣也矣。使鸿章而果为权臣也,以视近代各国权臣,风行雷厉,改革庶政,纵如意,不避怨嫌,而鸿章乃委靡因循,畏首畏尾,无所成就,斯亦可谓庸臣也矣。虽然,李鸿章之所处,固有与彼等绝异者,试与读者然犀列炬,上下古今,而一论之。

中国为专制政之国,天下所闻知也。虽然,其专制政,亦循化之公理,以渐发达,至今代而始完,故权臣之权,迄今而剥蚀几尽。溯夫秋战国之间,鲁之三桓,晋之六卿,齐之陈、田,为千古权臣之巨魁。其时纯然贵族政,大臣之于国也,万取千焉,千取百焉,枝强伤所必然矣。洎夫两汉,天下为一,中央集权之政,既渐发生,而其基未固,故外戚之祸特甚。霍、邓、窦、梁之属,接踵而起,炙手可热。王氏因之以移汉祚,是犹带贵族政治之馀波焉。苟非有阀阅者,则不敢觊觎大权。范晔《汉书》论张奂、皇甫规之徒,功定天下之半,声驰四海之表,俯仰顾盼,则天命可移,而犹鞠躬狼狈,无有悔心,以是归功儒术之效,斯固然矣,然亦贵族柄权之风未衰,故非贵族者不敢有异志也。斯为权臣之第一种类。及董卓以,豪杰蜂起,曹乘之以窃大位,以武功而为权臣者自始。此司马懿、桓温、刘裕、萧衍、陈霸先、高欢、宇文泰之徒,皆循斯轨。斯为权臣之第二种类。又如秦之商鞅,汉之霍光、诸葛亮,宋之王安石,明之张居正等,皆起于布,无所凭藉,而以才学结主知,委政受成,得行其志,举国听命,权倾一时,庶几有近世立宪国大臣之位置焉。此为权臣之第三种类。其下者则巧言令,献人主,窃国柄,荼毒生民,如秦之赵高,汉之十常侍,唐之卢杞、李林甫,宋之蔡京、秦桧、韩侂胄,明之刘瑾、魏忠贤,穿窬斗筲,无足比数。此为权臣之第四种类。以上四者,中国数千年所称权臣,略尽于是矣。

要而论之,愈古代则权臣愈多,愈近代则权臣愈少,此其故何也?盖权臣之消,与专制政化成比例,而中国专制政治之发达,其大原有二端:一由于义之浸,二由于雄主之布画。孔子鉴周末贵族之极敝,思定一尊以安天下,故于权门疾之滋甚,立言垂,三致意焉。汉兴,叔孙通、公孙弘之徒,缘饰儒术,以立主威。汉武帝表六艺黜百家,专弘此术以化天下,天泽之辨益严,而世始知以权臣为诟病。尔二千年来,以此义为国民育之中心点,宋贤大扬其波,基础益定,凡缙绅上流,束自好者,莫不兢兢焉。义理既入于人心,自能消其枭雄跋扈之气,束缚于名以就围范。若汉之诸葛,唐之汾阳,及近世之曾、左以至李鸿章,皆受其赐者也。又历代君主,鉴兴亡之由,讲补救之术,其法密一,故贵族柄权之迹,至汉末而殆绝。汉光武、宋艺祖之待功臣,优之厚秩,解其兵柄。汉高祖、明太祖之待功臣,摭其疑似,夷其家族。虽用法宽忍不同,而削权自固之则一也。洎乎近世,天下一于郡县,采地断于世袭,内外彼此,互相牵制,而天子执鞭以笞畜之。虽复侍中十年,开府千里,而一诏朝下,印绶夕解,束手受吏,无异匹夫,故居要津者无所几幸,惟以持盈保泰守全名相劝勉,岂必其善于古人哉?亦使然也。以此两因,故桀黠者有所顾忌,不敢肆其志,天下藉以少安焉。而束之徒,常有渊薄冰之戒,不居嫌疑之地,虽有国家大事,明知其利当以任者,亦不敢排群议逆上旨以当其冲。谚所谓做一和尚钟者,廷人士,皆守此主义焉,非一朝一夕之故,所由来渐矣。

逮于本朝,又有特别之大原因一焉。本朝以东北一部落,崛起龙飞,入主中夏,以数十万之客族,而驭数万万之生民,其不能无彼我之见,使然也。自滇闽粤三藩,以降将开府,成尾大不掉之形,竭全以克之,而威权始统于一,故二百年来,惟员有权臣,而汉员无权臣。若鳌拜,若和珅,若肃顺、端华之徒,差足与代权门比迹者,皆人也。计历次军兴,除定鼎之始不俟论外,若平三藩,平准噶尔,平青海,平回部,平哈萨克、布鲁特、敖罕、巴达克、乌罕,平西藏、廓尔喀,平大小金川,平苗,平、天理,平喀什噶尔,出师十数,皆用旗营,以王贝勒或大臣督军。若夫平时,内而枢府,外而封疆,汉人备员而已,于政事无有所问。如顺治康熙间之洪承畴,雍正乾隆间之张廷玉,虽位尊望重,然实一臣耳。其馀百僚,更不足。故自咸丰以,将相要职,汉人从无居之者将帅间有一二,则汉军旗人也。及洪杨之发难也,赛尚阿、琦善皆以大学士为钦差大臣,率八旗精兵以远征,迁延失机,令敌坐大,至是始知旗兵之不可用,而委任汉人之机,乃发于是矣。故金田一役,实汉权之最初关头也。及曾、胡诸公起于湘鄂,为平江南之中坚,然犹命官文以大学士领钦差大臣。当时朝廷虽不得不倚重汉人,然岂能遽推心于汉人哉?曾、胡以全痢掌欢官文,每有军议奏事,必推为首署,遇事归功,报捷之疏,待官乃发,其挥谦固可敬,其苦心亦可怜矣。试一读曾文正集,自金陵克捷以,战战兢兢,若芒在背。以曾之学养到,犹且如是,况李鸿章之自信犹不及曾者乎?吾故曰:李鸿章之地位,比诸汉之霍光、曹,明之张居正,与夫近世欧洲本所谓立宪君主国之大臣,有迥不相侔者,使然也。

且论李鸿章之地位,更不可不明中国之官制。李鸿章历任之官,则大学士也,北洋大臣也,总理衙门大臣也,商务大臣也,江苏巡、湖广两江两广直隶总督也。自表面上观之,亦可谓位极人臣矣。虽然,本朝自雍正以来,政府之实权,在军机大臣自同治以,督之权虽盛,然亦存乎其人,不可一例,故一国政治上之功罪,军机大臣当负其责任之大半。虽李鸿章之为督,与寻常之督不同,至若举近四十年来之失政,皆归于李之一人,则李固有不任受者矣。试举同治中兴以来军机大臣之有实者如下:第一文祥、沈桂芬时代同治初年第二李鸿藻、翁同龢时代同治末年及光绪初年第三孙毓汶、徐用仪时代光绪十年至光绪廿一年第四李鸿藻、翁同龢时代光绪廿一年至光绪廿四年第五刚毅、荣禄时代光绪廿四年至今案:观此表,亦可见汉权之一斑。自发捻以,汉人无真执政者,文文忠汲引沈文定,实为汉人掌政权之嚆矢。其李文正、翁师傅、孙徐两尚书继之,虽其人之贤否不必论,要之同治以,不特封疆大吏汉人居其强半,即枢府之地,实亦骤增焉。自戊戌八月以,形又一矣,此中消息,言之甚,以不关此书本旨,不论。

由此观之,则李鸿章数十年来共事之人可知矣。虽其人贤否才不才,未好息论,然要之皆非与李鸿章同心同同见识同主义者也。李鸿章所诉于俾士麦之言,其谓是耶,其谓是耶。而况乎军机大臣之所仰承风旨者,又别有在也,此吾之所以为李鸿章悲也。抑吾之此论,非有意袒李鸿章而为之解脱也。即使李鸿章果有实权,尽行其志,吾知其所成就亦决无以远过于今。何也?以鸿章固无学识之人也。且使李鸿章而真为豪杰,则凭藉彼所固有之地位,亦安在不能继增高,广植食痢,以期实行其政策于天下!彼格兰斯顿、俾士麦,亦岂无阻之当其者哉?是固不得为李鸿章作辨护人也。虽然,若以中国之失政而尽归于李鸿章一人,李鸿章一人不足惜,而彼执政误国之枢臣,反得有所诿以辞斧钺,而我四万万人放弃国民之责任者,亦且不复自知其罪也。此吾于李鸿章之地位,所以不得龂龂置辩也。若其功罪及其人物如何,请于末简纵论之。

☆、正文 第三章 李鸿章未达以及其时中国之形

李鸿章之家世·欧东渐之·中国内之发生·李鸿章与曾国藩之关系

李鸿章,字渐甫,号少荃,安徽庐州府肥县人。文,沈氏,有子四人,瀚章官至两广总督,鹤章、昭庆,皆从军有功。鸿章其仲也。生于光三年癸未(西历一千八百二十三年)正月五受学于寻常塾师,治帖括业,年二十五,成士,入翰林,实光二十七年丁未也。

李鸿章之初生也,值法国大革命之风已息,绝世英雄拿破仑,窜于绝域之孤岛。西欧大陆之波澜,既已平复,列国不复自相侵掠,而惟务养精蓄锐,以肆志于东方。于是数千年一统垂裳之中国,遂以多事。伊犁界约,与俄人违言于北,鸦片战役,与英人肇衅于南。当世界多事之秋,正举国需才之。加以瓦特氏新发明汽机之理,艨艟舰,冲涛跋,万里地,天涯比邻。苏彝士河,开凿功成,东西相距骤近,西东渐,奔腾澎湃,如狂飓,如怒,啮岸砰崖,黯蚀月,遏之无可遏,抗之无可抗。盖自李鸿章有生以来,实为中国与世界始有关系之时代,亦为中国与世界涉最艰之时代。

翻观国内之情实,则自乾隆以,盛极而衰,民凋敝,官吏骄横,海内以多事。乾隆六十年,遂有湖南贵州苗之。嘉庆元年,起,蔓延及于五省,谴初九年(嘉庆九年),耗军费二万万两,乃仅平之。同时海寇蔡牵等,窟安南,侵扰两广闽浙诸地,大遭蹂躏,至嘉庆十五年,仅获戡定。而天理李文成、林清等旋起,震扰山东直隶,陕西亦有箱贼之警。光间又有回部张格尔之,边境刹董,官军大举征伐,亘七年仅乃底定。盖当嘉之间,国之疲弊,民心之蠢已甚,而举朝醉生梦之徒,犹复文恬武熙,太平歌舞,如吼火热,无所告诉,有识者固稍忧之矣。

抑中国数千年历史,流血之历史也,其人才,杀人之人才也。历睹古今已往之迹,惟世乃有英雄,而平世则无英雄。事如是。至、咸末叶,而所谓英雄者,乃始磨刀霍霍,以待月之至矣。盖中国自开辟以来,无人民参与国政之例,民之为官吏所羚毙,憔悴政,无可告诉者,其所以抵抗之术,只有两途,小则罢市,大则作,此亦情实之无可如何者也。而又易姓受命,视为故常,败则为寇,成则为王。汉高、明太,皆起无赖,今盗贼,明神圣,惟强是崇,他靡所云,以此习俗,以此人心,故历代揭竿草泽之事,不绝于史简。其间有承平百数十年者,不过经次祸屠戮以,人心厌,又户顿少,谋生较易,或君相御下有术,以小恩小惠徼结民望,弥缝补苴,聊安一时而已。实则全国扰之种子,无时间绝,稍有罅隙,即复承起,故数千年之史传,实以脓血充塞,以肝脑附,此无可为讳者也。本朝既龙兴关外,入主中华,以我国民自尊自大蔑视他族之心,自不能无所芥蒂,故自明亡之,其遗民即有结为秘密会,以图恢复者,二百馀年不绝,蔓延于十八行省,所在皆是。此虽屡有所煽,而英主继踵,无所得逞,郁积既久,必有所发。及、咸以,官吏之庸劣不足惮,既已显著,而秕政稠叠,国耻纷来,热诚者扫雰雾以立新猷,桀黠者乘利以觊非分,此殆所谓有必至,理有固然者耶。于是一世之雄洪秀全、杨秀清、李秀成等,因之而起;于是一世之雄曾国藩、左宗棠、李鸿章等,因之而起。

鸿章初以优贡客京师,以文学受知于曾国藩,因师事焉,夕过从,讲义理经世之学,毕生所养,实基于是。及入翰林,未三年,而金田之起,洪秀全以一匹夫揭竿西粤,仅二年馀,遂乃蹂躏全国之半,东南名城,相继陷落,土崩瓦解,有岌岌不可终。时鸿章在安徽原籍,赞巡福济及吕贤基军事。时庐州已陷,敌兵分据近地,为犄角之,福济复庐州,不能得志。鸿章乃建议,先取山、巢县以绝敌援,福济即授以兵,遂克二县,于是鸿章知兵之名始著,时咸丰四年十二月也。

当洪秀全之陷武昌也,曾国藩以礼部侍郎丁忧在籍,奉旨帮办团练,慨然以练旅靖大难为己任,于是湘军起。湘军者淮军之也。是时八旗营旧兵,皆窳惰废弛,怯懦阘冗,无所可用;其将校皆庸劣无能,暗弱失职。国藩察大局,知非扫除而更张之,必不奏效。故延揽人才,统筹全局,坚忍刻苦,百折不挠,恢复之机,实始于是。

秀全既据金陵,骄汰渐生,内相残杀,腐败已甚。使当时官军得人,以实捣之,大难之平,指顾间事耳。无如官军之骄汰腐败,更甚于敌。咸丰六年,向荣之金陵大营一溃;十年,和、张国梁之金陵大营再溃,驯至江浙相继沦陷,敌氛更甚于初年。加以七年丁未以来,与英国开衅,当张国梁、和阵亡之时,即英法联军入北京烧圆明园之。天时人事,侵洊,盖至是而祖宗十传之祚,不绝者如线矣。

曾国藩虽治兵十年,然所任者仅上游之事,固由国藩算慎重,不急效,取踏实地步节节取之策,亦由朝廷委任不专,事权不一,未能尽行其志也。故以客军转战两湖、江皖等省,其间为地方大吏掣肘失机者,不一而足,是以功久无成。及金陵大营之再溃,朝廷知舍湘军外,无可倚重。十年四月,乃以国藩署两江总督,旋实授,并授钦差大臣,督办江南军务,于是兵饷之权,始归于一,乃得与左、李诸贤,贺痢以图苏皖江浙,大局始有转机。

李鸿章之在福济幕也,福尝疏荐员,郑魁士沮之,遂不得授。当时谣诼纷纭,谤诽屡起,鸿章几不能自立于乡里。虽授福建延邵建遗缺,而拥虚名,无官守。及咸丰八年,曾国藩移师建昌,鸿章来谒,遂留幕中。九年五月,国藩派调湘军之在州者,旧部四营,新募五营,使国荃统领之,赴景德镇助剿,而以鸿章同往参赞。江西肃清,复随曾国藩大营两年有奇。十年,国藩督两江,议兴淮扬师,请补鸿章江北司,未行,复荐两淮运使,疏至,文宗北行,不之省。是时鸿章年三十八,怀才郁抑,髀磋跎者,既已半生,自以为数奇,不复言禄矣。呜呼,此天之所以厄李鸿章欤?抑天之所以厚李鸿章欤?彼其偃蹇颠沛十馀年,所以练其气老其才,以为他担当大事之用。而随赞曾军数年中,又鸿章最得之实验学校,而终受其用者也。

☆、正文 第四章 兵家之李鸿章上

李鸿章之崛起与淮军之成立,当时官军之弱及饷源之竭江浙两省得失之关系,常胜军之起,李鸿章与李秀成之敌淮军平吴之功,江苏军与金陵军浙江军之关系,金陵之克复秦末之,天下纷扰,豪杰云起,及项羽定霸,而韩信始出现;汉末之,天下纷扰,豪杰云起,及曹定霸,而诸葛亮始出现。自古大伟人,其退出处之间,天亦若有以靳之,必待机会已熟,持而发,莫或使之,若或使之。谢康乐有言:诸公生天虽在灵运先,成佛必居灵运。吾观中兴诸大臣,其声望之特达,以李鸿章为最迟,而其成名之高,当国之久,亦以李鸿章为最盛。事机天下,时造英雄,李鸿章固时代之骄儿哉。

当咸丰六七年之,敌氛之盛,达于极点,而官军夷益甚,庙算摇无定,各方面大帅,互相猜忌,加以军需缺乏,司农仰屋,惟恃各省自筹饷项,支支节节,弥东补西,以救一之急。当此之时,虽有大忠雄才,其不能急奏肤功,事理之易明也。于是乎出万不得已之策,而采用欧美军人助剿之议起。

先是洪、杨既据南京,蹂躏四方,十八行省,无一寸净土,经历十年,不克戡定。北京政府之无能,既已著于天下。故英国领事及富商之在上海者,不特不目洪秀全为贼而已,且视之于欧洲列国之民权革命同一例,以文明友待之,间或供给其军器弹药粮食。其洪秀全骄侈盈,互相残杀,内治废弛,甚一。欧美识者,审其举,乃知其所谓太平天国,所谓四海兄,所谓平和博,所谓平等自由,皆不过外面之假名,至其真相,实与中国古来历代之流寇,毫无所异,因确断其不可以定大业。于是英法美各国,皆一其方针,咸为北京朝廷假借兵,以助戡述此意以请于政府,实咸丰十年事也。而俄罗斯亦遣海军小舰队,运载兵丁若,溯江以助剿,俄公使伊格那面谒恭王以述其意。

案:欧美诸邦,是时新通商于中国,其必不中国之扰固也。故当两军相持,历年不决之际,彼等必有所助以冀速定。而北京政府之腐败,久已为西人所厌惮,其属望于革命军者必加厚,亦情之常矣。彼时欧美诸国,右投则官军胜,左投则敌军胜,胜败之机,间不容发。使洪秀全而果有大略,卓识,内修厥政,外谙涉,速与列国通商定约,因假其以定中原,天下事未可知也。竖子不悟,内先腐败,失树敌,终为夷僇,不亦宜乎。而李文忠等之功名,亦于此成矣。

时英法联军新破北京,文宗远在热河,虽和议已定,而猜忌之心犹盛。故恭王关于借兵助剿之议,不敢专断,一面请之于行在所,一面询诸江南江北钦差大臣曾国藩、袁甲三及江苏巡薛焕、浙江巡王有龄等,使陈其意见。当时极反对之,谓有百害而无一利者,惟江北钦差大臣袁甲三袁世凯之也。薛焕虽不以为可,而建议雇印度兵,使防卫上海及其附近,并请以美国将官华尔、齐文为队。曾国藩覆奏,其意亦略相同,谓当中国疲弊之极,外人以美意周旋,不宜拂之,故当以温言答其助剿之盛心,而缓其出师来会之期,一面利用外国将官,以收剿贼之实效。于是朝廷依议,谢绝助剿,而命国藩任聘请洋弁训练新兵之事,此实常胜军之起点,而李鸿章勋名发轫之始,大有关系者也。

华尔者,美国纽约人也,在本国陆军学校卒业,为将官,以小罪去国,潜匿上海。当咸丰十年,洪军蹂躏江苏,苏、常俱陷,上海候补杨坊,知华尔沉毅有才,荐之于布政使吴煦。煦乃请于美领事,赦其旧罪,使募欧美人愿为兵者数十人,益以中国应募者数百,使训练之以防卫苏、沪,其屡与敌战,常能以少击众,所向披靡,故官军、敌军,皆号之曰常胜军。常胜军之立,实在李鸿章未到上海以也。

叙李鸿章之战绩,请先言李鸿章立功之地之形

江浙两省,中国财赋之中坚也,无江浙则是无天下。故争兵要则莫如武汉,争饷源则莫如苏杭,稍明兵略者所能知也。洪秀全因近来各地官军,声颇振,非复如谴碰之所可蔑视,且安庆新克复(咸丰十一年辛酉八月曾国荃克复),金陵之益孤,乃遣其将李秀成、李世贤等分路扰江浙,以牵制官军之兵。秀成军锋极锐,萧山、绍兴、宁波、诸暨、杭州皆连陷,浙王有龄之,江苏城邑,扰陷殆遍,避者群集于上海。

安庆克复之,湘军声望益高,曩者廷臣及封疆大吏,有不慊于曾国藩者,皆或或罢,以故征剿之重任,全集于国藩之一。屡诏敦促国藩,移师东指,规复苏、常、杭失陷郡县,五之中,严谕四下。国藩既奏荐左宗棠专办浙江军务,而江苏绅士钱鼎铭等,复于十月以船溯江赴安庆,面谒国藩,哀乞遣援,谓吴中有可乘之机而不能持久者三端:曰乡团,曰船,曰内应,是也;有仅完之土而不能持久者三城:曰镇江,曰湖州,曰上海,是也。国藩见而悲之。时饷乏兵单,楚军无可分,乃与李鸿章议,期以来年二月济师。

咸丰十一年十一月,有旨询苏帅于国藩,国藩以李鸿章对,且请酌数千军,使驰赴下游,以资援剿。于是鸿章归庐州募淮勇,既到安庆,国藩为定营伍之法,器械之用,薪粮之数,悉仿湘勇章程,亦用楚军营规以训练之。

先是淮南迭为发捻所蹂躏,居民大困,惟肥县志士张树声、树珊兄,周盛波、盛传兄,及潘鼎新、刘铭传等,自咸丰初年,即练民团以卫乡里,筑堡垒以防寇警,故安徽全省糜烂,而肥独完。李鸿章之始募淮军也,因旧团而加以精练,二张、二周、潘、刘咸从焉。淮人程学启者,向在曾国荃部下,官至参将,智勇绝,国藩特选之使从鸿章,其以勇敢善战,名冠一时。又淮军之初成也,国藩以湘军若营为之附援,而特于湘将中选一健者统之,受指挥于鸿章麾下,即郭松林是也。以故淮军名将,数程、郭、刘、潘、二张、二周。

同治元年二月,淮军成,凡八千人,拟濒江而下,傍贼垒冲过以援镇江,计未决。二十八,上海官绅筹银十八万两,雇船七艘,驶赴安庆奉,乃定以三次载赴上海。三月三十,鸿章全军抵沪,得旨署理江苏巡,以薛焕为通商大臣,专办涉事件薛焕,原江苏巡也。

此时常胜军之制,尚未整备,华尔以一客将,督五百人,守松江。是年正月,敌众万馀人来犯松江,围华尔数十匝,华尔战破之。及鸿章之抵上海也,华尔所部属焉,更募华人壮勇附益之,使加训练,其各兵勇俸给,比诸湘淮各军加厚。自是常胜军之用,始得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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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

中国四十年来大事记

作者:梁启超
类型:国学经典
完结:
时间:2017-10-26 08: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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